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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关于买房的扯蛋

昨日我去产权公司办理购房手续。我也去国内购房交易中心办过手续,感觉十分吵闹,也十分搞笑。我在一个窗口,听服务人员跟一对老夫妇说过五个工作日来取,老夫妇楞是不明白啥叫“工作日”,转过来问我,我说基本上说,星期六星期天不算,其他的日子都叫工作日,问题是我又不会说上海话,老夫妇还没听懂,又掉头去问窗口的女子啥叫“工作日”。我眼睁睁看到窗口后的女子发现有人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,瞬间崩溃,咆哮起来:五个工作日后来取件,跟你们说多少遍了!整个大厅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在讲话,乱成一片,不吼也不行。我估计在这种工作环境下工作的人,必须是男高音女高音才行。

美国的交易则完全相反,是每次交易都是个案处理,办事环境人性化一些,起码没有那么吵闹。过户交易的时候,卖方(seller)、卖方房产代理(sellor's agent)、买方(buyer)、买方房产代理(buyer's agent)、买房贷款银行代理(loan officer),和产权公司(title company)代理一起,在产权公司的会议室办理手续。我数算了一下,这一共是六方,举办的是六方会谈。在产权公司的代理来临之前,我们五方在一起寒暄。我告诉卖方,好像草地上喷水的设备不灵,当初检查的时候没有检查出来,贤弟计将安出?对方面有难色,似乎不愿处理。这时候我方的代理说算了,她来处理,算是送我们的礼物。每笔交易完成,代理可以拿到3%的佣金,有时候房子买卖得很轻松,这钱赚得容易,他们并不介意稍微让利一些。

我们的代理说我这次买房,好像坐过山车一样,大起大落了不知多少回。买家可能会遇到的麻烦,我统统都遭遇过了一遍。美国人办事也有其复杂和官僚之处。办理贷款期间,卖方允许我以租房的方式提前搬进新居。住了几天,在德克萨斯华氏100度的酷热中,我的电突然断了。买房后,我打电话让电力公司将电转到我名下。电力公司给我登记之后,说下周可能给我来电话,核实相关信息。但是我没有接到电话,而电说断就断了。我打电话过去,说我早就转到了我的名下,他们说打电话给我我不回,无法核实相关信息。我们单位我也是新去,我的电话语音信箱都没有设置,估计他们确实试图联系过我,但留言我收不到。就这样,他们当机立断地把我的电给断了。我立即传真相关信息,同时拼命打电话那电力公司,要求其恢复供电。但是其客服官僚得不行,说是收到传真后48小时才处理我的个案。我说你知不知道德克萨斯现在多热?他们说没有办法,这是规定,他们无法改变公司规定,也无法改变德克萨斯的气温。没有办法,我打电话给卖方,让其延迟把用电转到我名下。卖方也打了一通电话,说被转了七八个人,毫无结果。总之,整整折腾了一上午,我都准备去买煤油灯和纸扇子了,突然电力公司又打电话说两小时给我恢复用电,我也不知道该公司客服的任督二脉到底是被谁给打通的。总之我一上午都在打电话处理此事,估计是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感动了上帝吧。那天下午,我们单位开会,我突然被上司表扬了一顿,说每次经过我办公室,都看到我在打电话,说我刚刚到新的岗位上,就不停在打电话调查情况。我说:哪里?我不过都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。

这还没完,来电后,贷款公司在处理我的贷款申请,其中最后一个环节,是核实我的雇用信息。贷款银行后来打电话给我,说已经跟我们人力资源问过,问了两个人,都说我已经不在这里上班,雇用已经“被终结了”。我当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我知道我上午见我们一个校领导迟到了十几分钟(因为我的日历上没有记录,凡是我日历上没有记的事,都不是事情,我都会给忘掉),我想不至于这么快就被除名吧。我赶紧打电话给人力资源,人力资源说对不起,是他们的记录搞错了,他们误以为我是另外一个人。可能看成了过去的某个中国员工。我开始有点相信当初美国炸中国南斯拉夫大使馆有可能真是搞错了。从我自己这些年的亲身经历上看,美国人认真的时候认真得要死,马虎起来,种种错误也能奇葩到让你难以置信。腐败分子进入美国,入境卡上写的驻留日起是4曰31日。人类历史上,不要说阳历了,就是中国阴历和玛雅人日历里,四月都没有31号。理论上说,我老婆自从那一刻起,就已经拥有永久居留权了,直到出现4月31号这个日期为止。

总之,整个买房过程当中,我的希奇古怪的经历如果搬上银屏,换算成十来集情景喜剧不成问题。熬到末了,交易了,发觉倒是风平浪静。我们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,听着产权公司的老先生拿着厚厚一沓文件,让我逐个查看,签字。贷款是我申请的,所以大部分只需要我签字,但是涉及到产权的部分,要夫妻双方共同签字。这是德州法律规定,说这叫community ownership, 亦即夫妻共同产权。所以签字的时候,需要担负责任的地方,我都要签字,涉及到权利的部分,腐败分子可以签字。文件太多,大部分都是法律用语,我知道很多都是例行公事走过场而已。产权公司老先生有时候也用英语白话文给我重新解释一遍,比如:

“这份文件,歌词大意是你所说的都是实话,要是你撒谎了,要坐牢的。”

我恭敬地签了字之后,腐败分子问她要不要签。

“不用,”老先生好像也对例行公事感到疲倦了,说:“不过他要是坐牢了,你可以送饭。”

腐败分子说,也是,他坐牢坐着坐着,中间我去送点中国饭,倒也雪中送炭。

正在无聊地玩手机的贷款代理突然插话说,可以送蛋炒饭。

老先生说:“你们是大陆人还是台湾人?”

我们说是大陆人。他说他过去有个同事,经常给他带蛋炒饭,那是他一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蛋炒饭。

然后代理问,里头是放虾子还是放鸡肉的?中国大陆的蛋炒饭是不是和台湾蛋炒饭一个味道?在我们这边,是四川餐馆的蛋炒饭正宗,还是“熊猫”外卖的那家正宗?

就这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台版蛋炒饭和大陆版蛋炒饭,并一致要求腐败分子下次做蛋炒饭过来,给他们品尝一下,看看到底哪边的蛋炒饭更好吃,就好比这事关系到对台军售问题一样。

我突然想到,我莫名其妙坐了个想象的牢,他们倒有心讨论鸡肉牛肉蛋炒饭。我正在想话题怎么进展到了这里,就发现文件我已经给签完了,六方会谈就在这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
于是我们回去,成了新的业主。此时,我在俄克拉荷马的房子也是一波三折没有交接完毕,仍在我名下。突然间,我发现我名下已经不止一套房产,我一跃成为房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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