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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真相时代如何甄别信息

2016年牛津字典评选出的年度词汇为“后真相”(post-truth)。互联网和移动通信,使得假冒伪劣信息的散布和传播成本降低。触犯了红线的诈骗、谣传和假消息,仅靠一阵风式的实名制和严打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:旧有的问题,常会以新的变种卷土重来。

更多的信息消费,是法律、道德、舆论三不管的愿打愿挨。谁上当谁被鄙视,谁叫你那么好骗?心灵鸡汤和思维可乐,软硬广告和变相促销,如信息渣滓一样存在着。它们若行之有效,生产者居心不良有问题,消费防线薄弱也有问题。对于这类信息,有些人几无抗体。有的人信息消费被“朋友圈”所过滤,形成过滤泡沫(filter bubble), 朋友发什么考虑什么,别人传什么信什么。

所有高校都在讲“信息阅读力”,亦即利用数字化工具,增益学习,促进思考和问题解决的能力。此词英文为digital literacy,与之相对的词是illiteracy, 亦即文盲。学生不学一点digital literacy, 就会变成新文盲。

新文盲的标志之一,是缺乏思辨能力,盲目接受外来信息。

“网上都说了。”

“你没看电视啊?”

“某某名人都在用。”

这些说法,都成了假冒伪劣信息赖以畅通无阻的通行证。这是值得教育者思考的一大问题。而今多少家庭,生活是为了孩子学习,忘了教育之根本乃是为了生活。

中外所有学校都在讲“审辩思考”(critical thinking)的培养。美国脱口秀演员乔治·卡林(George Carlin)曾称:当权者对于审辩思考能力,是口惠而实不至的。等你都有审核、辨别能力了,他们的谎话怎么办?而今,审辨思维的敌人还包括商业界。当消费者有能力辨别商家的各种论断(claim),能把它们的论证(warants)和证据(evidence)放在显微镜下去看的时候,打擦边球搞营销欺骗的人何处遁形?思辨能力的培养,非一朝一夕之功,但美国高校图书馆教育学生辨别信息质量的时候,曾提出四个原则,短期来说更好使一些。

这四大原则,统称Crap testing (胡话检测)。 四原则的首字母缩写即为Crap(废话、胡话):


C- 时效性(Currency):该信息是否来自近期?信息来源的网站有无更新过?

R- 可靠性(Reliability): 信息的种类是什么?是写作者得到的原始数据?还是道听途说而来? 信息的出处有无标明?

A- 权威性(Authority): 信息的作者是谁?资质如何?单位何在?有无出于自身利益的倾向性?信息刊登于什么权威媒体上?该媒体是否有权威性?

P- 目的性(Purpose): 信息反应的是事实,还是个人观点?如属个人观点,是否客观中立,例如也列出了相反的观点?是否存在偏见?发布信息的人,最终是不是想向你兜售某产品?


这四个原则并不多高深,对于学生来说很好使。学会了他们,就等于自带辟谣机,可自行诊断信息真伪和质量高低。例如,最近有人转发一则美国佛罗里达一家公司的商务信。该信利用“隐形账户”的诱惑,推销某个挂着里根大旗的个人理财保险产品—— 701退休账户。该文件宣称该产品税务局查不到,能合理避税。过去芝加哥黑帮首领艾尔·卡蓬、罗斯福总统都用的该产品。发布者的目的(purpose),无非是为了推销和拿佣金。权威性(authority)也很容易查验:当你去美国税务部门的网站上查询的时候,你不会找到相关类别。人们也不会在正规媒体的财经网站里找到相关信息。用里根的名字,不过是因里根总统1986年发布过《税务改革法》,普通人也不去看。于是始作俑者鱼目混珠,说成里根都买了。这类宣传你根本找不到相关证据,该网站也不提供出处。这时候他们往死里吹,连希拉里、拜登都加上,反正这些人也没空追究这些小鱼小虾。说不定真有神秘账户,投鼠忌器,害怕追究起来怕是越描越黑。这年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都在“天堂文件”丑闻中,被发现有巨额海外投资。至于用黑帮大佬卡蓬的名字,是利用人性弱点,故意制造神秘感,就如同近些年常出现的那些骗财骗色的“皇族后人”一样。还有,可笑的是,在里根颁布减税法之前很久,卡蓬和罗斯福就死了。这些信息,如果善于搜索,很快可以了解真相。比如美国有Snopes和谷歌。中国也有“谣言粉碎机”,即便自己不知道,也可以搜索他人方方面面提供的信息。但需要注意的是,一些搜索网站自身都被收买,给无良商家提供“优化搜索”相关服务。消费者还只有继续提高自身鉴别能力。

但而今是过剩时代,起哄经济,居心不良者利用起人口红利,比经济学家还在行。他们不求永远骗所有人,一时骗倒部分人,就能让他们赚翻了。假冒伪劣信息,甚至尼日利亚邮件,都还活着好好的。教育者任重道远。假如我们的教育只关注灌输知识,而不能让人辨别真伪,独立思考,自主学习,未来这样的人仍将被动接受他人发送的信息。人不能自主学习,去伪存真,最终仍将栽跟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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