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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人家的狗

我家有条不大的狗。孩子们听了Coldplay的一首叫Peponi 的歌后,给它取名Peponi. 他们说是斯瓦希里语,意思是天堂。后来跟人介绍,没有人记得住,于是我缩短为Pony. 也就是小马驹。可是该狗样子更像迷你奶牛。它应该是吉娃娃和其他某些品种的杂交。白毛,身上有大块黑斑。家门口是大牧场,有几百头牛,黑的黄的花的,品种齐全。每次我带狗从牛前走过,它都想从篱笆下钻过去,和牛在一起。这狗是我们从小带大,不会记得自己爹妈模样,见到牛,它产生了一种身份混乱,认为牛是它娘了。我没法解释,只好把它从干娘身边拉走。
 
接着它又认为自己是猫。猫有时候会从外面抓只老鼠,怕我们不知道,会特地叼回家,显摆给我们看。
 
狗看猫三天两头叼老鼠回家哼哼唧唧发朋友圈,感觉没有面子,忘了自己天性,也出去打猎,抓回外面的虫子,蜥蜴,也学着叼回来。虽然一直没有抓到大老鼠,但是它一直在努力,这就是卡罗尔·德怀克说的“成长思维”了。
 
没过多久,猫把方圆一两里的耗子全抓完了。两只动物没事做,在家经常打架。我经常坐在院子里看它们打闹,就好比我这屋子自带动物频道似的。改日我索性把有线电视取消了。
 
打起来,身手矫健的猫是很厉害的。狗是传统功夫,腾挪跳跃,姿势十分优美,可是一近前,猫一下子就把它抡翻,甚至骑到它身上去,不知要干什么。我想你作为一只阉猫,最好不要胡思乱想,再说那是一只狗,并非母猫。
 
狗躺在那里,爪子腾空在乱踢。我看不过去,近前拉开。不能任由运动员乱来,总局不管,这样总局没面子。
 
拉开后,受到胯下之辱的狗恼火异常。只见它开始围绕着猫转圈,不知道要用什么新的技法作战。猫以静制动,趴在那里警觉地看着,计算着速度和距离,算准合适角度后,一跃而起,将狗扑倒。
 
狗屡败屡战,爬起来继续转圈,边转边骂—— 我的猜测 —— 你他妈有种别跑,我不信灭不了你。它似乎不是一只狗在战斗,它被吉娃娃、京巴犬、西施犬、银狐犬、沙皮犬、约克夏、西藏梗、牧羊犬、哈士奇、大丹犬、拉布拉多等所有的狗类附体了,不能自已。它并不知道的是,在我们同事艾米家,狗比猫大,总是猫受欺负的,天地之间终归是有杆秤。
 
狗仍然疯狂地跑着,转着圈,转啊转,突然咚一声把自己跑摔倒了。
 
猫趴在那里愣愣地看了会儿,然后失去了兴趣,跳到篱笆上,试图抓鸟去了。
 
很奇怪,两种动物,同一个原生家庭从小培养,行径却大不相同。我家这只会散步的猫在小区赫赫有名,有固定粉丝。猫常跟着我和狗去散步。小区众多住家,看到我被猫狗前呼后拥,一带一路地行走在小区,遂啧啧称奇。
 
该猫确实聪明,白天自己出去找吃的,在外饿不死。它还会玩滑轮,它会从院中高处跳下,跳到滑板上,借助当时的势能,让滑板滑行一段。见到的人总是感慨,你看你看人家这课程设计师家的猫,教育得就是不一样!
 
而狗的智商,狗的行为,我就无法解释了。有一天,我累了,回家后躺到地毯上,狗也在边上。我突发奇想,假如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,狗会不会像别人家的狗一样,跑出去呼救?于是我闭上眼睛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。狗跑过来,对我脸上闻了闻。然后摇了摇尾巴,闪到一边,继续啃它的骨头了。这东西!有事怕指望不上,只能自求多福了。
 
这狗经常衔根骨头,骨头长,它就没法从狗门里出去。那三五个脑细胞无论如何组合,就是想不出办法,最终还是我打开门。
 
我经常看新闻上说别的狗是多么聪明,比如自己上公交车去狗公园,或是看到主人让狗打滚就打滚,让其握手就握手,我羡慕得很。还有别人家的狗,主人回家后,会打开冰箱的门,拿出冰镇的啤酒给主人。
 
鄙犬啥也不会。
 
不过这没关系。每次我回来,它又是跳又是摇尾巴,欢天喜地。人也好,狗也好,都不必等到自己高智商、高学历、高成就、高地位了,才晓得给他人带来美好。  
 
文章原载于《南方周末》(2017.8.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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