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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“状元”今何在?

近日正是美国大中小学的毕业季。从各种各样媒体上,我们能看到毕业班第一名学生的风采。很多人以为美国没有排名,到了高中是有的。总体上说,美国的教育呈加速度发展的态势:幼儿园玩耍,小学轻松,初中在学与玩之间过渡。上了高中,情况陡然一变,学生们作业多,压力大。到了宽进严出的大学,挑灯夜战就是家常便饭了。谈不上头悬梁锥刺股,但血管里流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咖啡。
 
在高中阶段,除了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和志愿服务以外,学习成绩上也竞争激烈。学生之间也根据学习成绩平均分排名。一般情况下,别人家孩子排名情况家长之间互相不知道,只知道自己小孩的情况。但孩子之间有时候会互相交流,这样家长也就知道了,也会有“暗战”。到了毕业季,第一名的valedictorian就水落石出了。 valedictorian也就是我这里说的“状元”,当然这这是一个借用的近似说法。顺着这个说法,“榜眼”叫salutatorian。 在毕业典礼上,榜眼先出来致辞(salutation), 而最终的演讲,则由valedictorian来做。做“状元”是很拉风的,孩子们一般会去上比较好的大学,家长们则在社交媒体上骄傲展示。
 
不过这些状元们以后的人生怎样呢?近日多家美国媒体报道了波士顿大学卡伦·阿诺德(KarenArnold)一项针对“状元”的追踪研究。该研究追踪了1981年毕业的伊利诺州81个高中以第一名毕业的学生。这种追踪研究是研究中的笨办法, 耗时漫长,但扎扎实实,每个阶段都能揭示出一些新问题。比如1994年,亦即这一批人大学毕业大约10年后,阿诺德也发布过一次调查结果,称这些尖子生很多人在学校毕业后职业选择面临困难。最终大部分人选择了四平八稳的职位。
 
而今,这些人已经盛年,大部分人人生基本定型。他们到底后来发展得怎样?研究表示:一个改变世界的人也没有。人群中总有追随者,也有“撼动者”(shakersand movers). 这些状元中间,根据阿诺德的追踪研究,状元中没出一个撼动者。有人追问这位研究者到底是什么原因。她的总结是,学校的体系设计,是奖励那些依据规则玩游戏的人。可是成为一个“社会人”,仅仅会依据别人的规则玩游戏是不够的。
 
那些成绩拔尖的学生,是用木桶原理的方法,追求所有成绩出色,不然GPA无法让其领先。我自己小孩学习也非常出色,是年级拔尖生。我有时候就发现这个明显的问题,就是他们自己对分数太在乎。比如一次感恩节作文,我的一个孩子写的是感恩节人们和家人团聚,吃火鸡,等等。我说我们是中国人在美国,往往不存在美国人那样和七大姑八大姨在感恩节团聚一说,你其实可以写些独特的东西。孩子说这么写违反了作文提示,拿不到好分数。美国学校环境可能比中国宽松一些,但是学校让学生按规矩出牌的做法,全世界都差不多。英国教育家肯·罗宾逊在其著名的TED演讲中就感慨:学校打败了人的教育。
 
状元们多为满分4.0,或是接近满分。维持这种状态要花大量精力和时间,这种做法使人不可能处处深入,这就使得尖子生难以发展某一方面的兴趣。最终他们成了一种“普科型”(generalist)人才。这种追求,恐怕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后来的思维和行为习惯。 而那些后来的撼动者,或者我们如今看到的“人生赢家”,在学校里成绩不算最差,但是往往在学校的体系下面临一定的挣扎。美国百万富翁高中毕业时的平均GPA是2.9。那些真正“发达”的人,是习惯于在某个领域专精到钻牛角尖地步的人。
 
环视四周,我们恐怕也能得出和研究类似的结论。回首往事,往往会发现,多少当年的尖子生,如今泯然众人,一辈子最大的成就或许就是过去的成绩和曾经上的好学校。这些往往还成为他们的囚笼。当年的一些“尖子生”,因过去给人智商过人的印象,而今,最大的追求,也不过是在同学之间抖抖机灵,继续创造被人崇拜的幻觉。这就陷入了卡罗尔·德怀特说的固定思维。而其余的人,则没有这些需要被人仰视的负担,轻装上阵地走好自己的人生路。
 
写此文并非宣称读书无用。该研究只是证明了人在高中阶段取得优异成绩,能够很好地预测未来的学习成就。也能够让人有一份良好、稳定的收入,成为“职业人士”(careerists). 研究发现,这些人中95%读了研究生,60%拿到了至少研究生学位,将近90%的人从事专业性工作,40%的人拿的是比较高的收入。对于大部分人来说,能够这样,做个庸才,混口饭吃,就相当不错了。可是也要注意,这时代人要靠创意才能取胜。为此教育系统应该改革,反思现有的人才培养方式,不能只按传统的规则,去应对未来的问题。否则,培养出来的那些按规矩出牌的人,在制定规则的人面前,还是要甘拜下风。
 
文章原载于《南方都市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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