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南桥 > 生活太复杂了,得断舍离

生活太复杂了,得断舍离

圣诞节给小孩买了些礼物,藏在储藏间。作为一个发礼物的圣诞老人,我的本事是很大的,某个小礼物藏到我自己也找不到了。
 
于是翻箱倒柜找啊找,最后还是找不到,不知掉到哪堆杂物中间了。于是我开始清理杂物。天啦,一个半平方米不到的储藏间里,竟然堆了那么多东西:两双溜冰鞋、无数个袋子、平时总也找不到的雨伞、各种各样文件夹、作业本、书、铅笔、钢笔、圆珠笔...我于是开始清理。我问女儿溜冰鞋还能不能穿得,穿不得我能卖卖掉,卖不掉捐掉。她不肯,说鞋子很好的,买来很贵的。我说再贵,小了不能穿,留在家里攒灰啊?她说是我的东西,你没有权利处理。跟我说权利了,呼吸美国空气长大的就不一样。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,她说我疯了,我说她疯了。
 
后来我想我不对的地方,是没有顾及小孩对于事物的感情迷恋。于是我后来拎了一包点击器(Clickers)去找她。为什么是点击器呢?
 
话说前一段时间有个老师换办公室,说有一套点击器,原来是从我们单位拿来的,所以不用了还给我们。古话说得好,好借好还再借不难,如有损坏照价赔偿。
 
她问我另外一个同事要不要,她说不要,说你扔了也没人知道。那怎么办,我得处理啊。我于是接了下来,准备捐给女儿学校。点击器当年很流行,学生人手一个,就像拿遥控器一样,老师说这题大家选什么?学生就在下面点击ABCD, 或者正误。可是学校上了比较好的课程管理系统之后,这一切,通过手机上的应用就可以解决。对我们来说,这点击器系统成了一堆废物。
 
一个人的废物,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宝贝。这就是世界上存在eBay和淘宝的原因。在中学,学生课堂上不可以用手机,所以这种功能有限的点击器学生还在用,如果我捐给中学,他们可以派上大用场。
 
言归正传,我跟女儿说:“你知道这套点击器系统多少钱?”
 
“两百?”
 
“不,当初我们买的时候应该是三千多。”
 
“这么贵你们捐出去干什么?”
 
“不管当年买来多贵,目前对我们没有用,对他人有用,就可以捐出去。东西是要人用的。”
 
我是一个唐僧式的爸爸,肚子里道理是很多的。于是我又跟她说了我从《可预见的荒谬》一书中学来的一个概念:拥有的成本(cost of ownership). 此书作者说过一个故事(我是根据记忆转述,数字不一定准确):作者做了个试验,和几个学生去热门球赛当黄牛倒票。学生比如花了20块钱买的票,在球赛开始前想用100块卖给他人,而他人却只想出25块。也就是说,占有一样东西的人,有时候对于事物价值的成本有所误判,总是高估,忘了事物真正的价值。我想处理掉的鞋子,当初她买来很贵,当时现在穿小了,再贵也一钱不值。因为这样的东西在家用不上,只能是占地方。她后来也同意了。
 
喜欢收藏东西的人,总觉得某个东西可能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,结果却未必会用,结果就在家里占地方。房价不便宜,我们这里还好,在国内很多地方,一平方米得多少钱啊?这一平方一平方人用不上,全给搬家时候终归还要丢掉的杂物用了,这是不是造孽呢?另外,东西多了,会导致杂乱,这样的杂乱容易增加生活的复杂,东西多了翻找不知多花时间,再说大家归类逻辑不一样,一人放万人寻。另外,乱糟糟地看了也影响心情。这也是一种拥有的成本。如果通过出卖、捐出等方式腾出去,却能帮助他人,岂不是双赢?生活经验丰富会过日子的人,尤其是家庭主妇,一换季立刻就把小了的衣服整理出来处理掉。孩子衣柜里简单,也减少他们不必要的寻找和选择。顺便说一句,减少选择是《可预见的荒谬》里说的另外一个原则。
 
我是个极简主义者,能不要的东西我就不要。上次有美国老师到我家做客,我一开车库,她说:“你永远不能成为美国人。因为你车库太空了。”其他美国人家里收藏的东西更多,当然有的人整理得好,有条不紊,也是本事,可是更多的人,我看也是为事物之多发愁。他们不说这是things, 而感情浓厚地说stuff, 后者渐渐成了贬义词。每年黑色星期五和圣诞节前,牧师都会在布道中警告大家不要太多积攒stuff, 否则感恩节、圣诞节这些神圣的节日,都被买礼物送礼物带来的更多的stuff给糟蹋了。即便像我这种“不可能成为美国人的”极简主义者,每次搬家的时候,也为东西积攒之多感到震惊和苦恼。小孩子就跟不用说了。我儿子房间里成天像百货店发生了爆炸一样。他自己解嘲说:“你还没看到我床底下,那里有'科学都还没有发现的各种怪东西’(things not yet known to science.)”
 
上次回国的时候,一位同学跟我介绍了三个字“断舍离”。她简要介绍这到底是什么玩意,我一听就极为赞同。今日为写文章,去查“断舍离”到底指什么?才发现《断舍离》是2013年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图书,作者为收纳顾问(Decluttering Consultant)山下英子。书中“断”指“不买、不收不需要的东西”。“舍”指“处理掉堆放在家里没用的东西。”“离”是指"舍弃对物质的迷恋,让自己处于宽敞舒适,自由自在的空间"。
 
我本想买本这样的书,给自己做圣诞礼物。一想其实概念我已经明白了,技巧各人方法不一,收藏干嘛呢?我于是对《断舍离》也断舍离了。
 
作者公众号fangberlingz

了解抗疫现场,参看财新“万博汇”:

推荐 38